民间喜拿某一皇帝说事,一会儿演义,一会儿故事,有鼻子有眼,活龙活现,除了该皇帝有趣可爱,值得添油加醋,加以叙说,他自己一般也好大喜功,坊间有关他的各类传说愈多,他恐怕愈是高兴。清高宗弘历,即乾隆帝,其逸闻向来是纷纷扬扬,不绝如缕的。他把自己叫做“十全老人”,他写的诗词数量达十万余首,历代帝王中数第一。他首创在紫光阁中悬挂著名战役的战图和功臣的图像、赞文,以供观瞻,宫中收藏的画卷上盖收藏章最多的也是他,据说是“看过就盖”,瘾头颇大。他往江南游历,阅锦山绣水,品佳肴美馔,要不闹出点儿动静来,那才怪呢!
杭州的“王润兴”酒楼,据说便与乾隆帝第三次南巡时微服私访,有些瓜葛。乾隆独游吴山,中途大雨,他躲进檐下时,又冷又饿,主人阿兴动了善心,热好加过豆瓣酱与豆腐的一锅鱼头,又热来一碗剩饭,送于那避雨人。乾隆的确饿坏了,吃过此餐,念念不忘,遂有日后赠送银子,助阿兴开起“王润兴”,题写匾额“皇饭儿”的举动。民间传说此事,也颇有一些劝诫意味———平日里行善积德,终究不会吃亏,甚至有可能额角放光,撞上大运呢!至于该事件的真实性,何苦斤斤计较,穷追不舍呢?“皇饭儿”王润兴如今的一份宣传册页上,明白写着:始创于1844年,那年份,说来已是清室日趋式微的道光年间了!
还是回到食不厌精,回到菜肴上来吧!乾隆鱼头,是到河坊街王润兴酒楼必点之菜,特别是头一遭来,怎能不尝?鱼头是包头鱼,豆腐也平常,但是鱼头在家常之中,透着厚重,其口味甚浓,倘是一饿极之人,扑面端来一锅浓香厚重之鱼头,未及入口,心中便会喊出一个“好”字来。再看那一碟“盐件儿”,现时须人民币十余元,其味借白酒调制,做得酥润滴油,红白分明,光泽晶莹,更浮一层暗香。老练的吃客,用过一块,立马能咂摸出其中白酒的意思———倘若调制此物时,白酒功力隐而不发,似有若无,不让人明显感知其酒味,那才是盐件儿的真意呢!
当然喽,王润兴如今宾客盈门,日日翻桌,单靠乾隆帝的金字招牌,终究无济于事。靠山山倒,靠人人倒,可靠的,还是自家的手艺。清朝帝王的饮食,其丰盛奢糜,非常人所能设想,譬如乾隆十二年十月,乾隆在重华宫一顿普通晚膳,即有各色菜、汤二十余品:“燕窝鸡丝香蕈丝火熏丝白菜丝穰平安果一品,燕窝鸭子火熏片涫白菜鸡翅肚子香蕈一品,芽韭炒鹿脯丝一品,烧狍肉锅溻鸡丝晾羊肉攒盘一品,象眼棋饼小馒一品,折叠奶皮一品,羊肉卧蛋粉汤一品,萝卜汤一品,野鸡汤一品……”你说,这皇上在宫中成天吃香喝辣,舌头已吃得麻木,得空到江南走走看看,独个儿闲逛,忽然下起雨来,身上冷,肚中饥,够倒霉吧?否,这反而是老天爷成全他的一个法子,好让他重振食欲,胃口大开。王润兴酒楼门口的对联,总结了个中道理,归总十个字:“肚饥饭碗小,鱼美酒肠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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